乡愁无法寄托恰恰是我们自己该承担责任_烟台生活

特约评论员范蕊

近日，一位博士的春节返乡手记在微信朋友圈热传。

其实，关于故乡的问题，一直都有很多人在思考，比如鲁迅和巴金。

返乡手记的叙事带着博士特有的表达风格，我看来也是心有戚戚。

是的，那永远无法回去的故乡，故乡在经济高度发展的今天，已经不是原乡。所以我们的乡愁，无法寄托。

但是这是故乡的错吗？我们静下心来想想便会明白，不管故乡变或不变，它都不可能再是你心目中的故乡了。因为你所谓的故乡，不过是在厌倦了城市的繁华之后而怀念的一个心目中的故乡，它是我们心里永远也到达不了的彼岸。

博士在手记里提到的各种问题，在城市里俯拾皆是，但为什么农村出现了这样的问题，我们就伤感了呢？在我们的意识里，农村人不该这样，农村人就应该老实、本分、淳朴、善良，不带任何功利。但这不是对人的要求，是对神的要求。

其实故乡本就是烟火人间。乡人之间会有因宅基地、几片树叶引起的邻里纠纷，会有踩高捧低。只不过人的记忆是很奇怪的，总是摈弃那些不好的，而留下那些温情的。于是，我们只记住那逢年过节的时候大家的和善与亲热。我们越是在城市里看惯了繁华，越是怀念那些烟火人间的热闹。

其实，之前的乡村也是一地鸡毛蒜皮。只不过那时候，我们都是毛孩子，不涉及人情往来，不涉及金钱利益，所以我们的乡村生活是快乐的，是玩着泥巴上树掏鸟蛋的，是邻里大娘大婶的嗔笑，是黄昏时燃起的炊烟升起。比如鲁迅笔下的童年的乡村记忆是三味书屋、是过年的祭祀，是和闰土的欢笑打闹，是潺潺流水中的乌篷船，那美丽的故乡是鲁迅一生的记忆。只是待鲁迅成年了，就发现故乡远不是如此，那是祥林嫂的悲剧，是闰土年轻却苍老的容颜，是那些大老爷对下人的蔑视，是乡人的无知。

那么，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故乡呢？一代又一代从农村出去的人，回乡就是想找一方安宁与慰藉，所以，当这一份安宁没有了，便对乡村失望了。

很多从乡村出去的人之所以觉得不舒服，还有一个原因是有人会打探你的收入，有人会根据你的穿着与汽车判断你的地位。我一个博士，读书那么多年，竟然不如一个打工者的收入高，这是多么让人伤心的事情。知识怎么到了现在这个时代，就无用了呢？其实，从另一个角度而言，我们之所以伤感，是因为我们在心里是认同这一价值观的，我们忽然发现自己寒窗苦读十几年，竟然不如一个打工者的收入，我们的尊严受到了极大的侮辱。换一个角度想想，又有什么呢？那些打工者辛辛苦苦，一年365天没有休息地日夜操劳，怎么就不能给人家几天炫耀的机会呢？

归根结底，每个中国人内心深处都有一个乡愁，那是我们赖以寄托情感的地方。那个地方，虽然千疮百孔，在我们的心里，一定是最美的。只是，现在的中国人往前推三代，一定都是农村人，但是我们之后再之后的人呢，再往前可能就都是城里人了吧。所以，博士们更伤感的，可能还是乡村文明的衰落吧，当中国已经没有了乡村，那么乡愁又从何处谈起呢？

那个乡愁，其实往大了说，就是我们的传统文化和文明，这才是我们需要去思考的问题。

多少人口口声声说喜欢故乡的青山绿水但却“不得已”转身搭上北上广的火车呢？如何让我们的下一代也有一个地方可以寄予情感，才是我们要去考虑的事情。

我倒觉得，当你去面对这样一个故乡，面对那逝去的古老的传统与温情，我们都没有资格去指责它，没有资格去评论它，因为我们都是其中的一员，我们都需要为乡村不可避免的消逝而承担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