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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逝

   2010-04-07 12:39:00

  清明节加完勤,匆匆赶往老家,为的是祭悼于浩。
  
  属小龙的他,是在去年阴历二月初二,一个“龙抬头”的日子,夜间醉酒驾摩托车摔进公路边的一个河里亡故的。
  
  我的童年是在一个叫做莲花泊的小村庄度过的,那是姥姥家所在的村子。全村一百多户人家,由于地处平原,土地肥沃,彼此和谐相处,全村人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宁安生活。那里的天空至今仍飘曳着我童年所有最美好的回忆,而所有这些美好的回忆几乎都和于浩有关。
  
  于浩是我的表弟,小我三岁。他的爷爷与我的姥爷是亲兄弟,我的母亲与他的父亲是堂姐弟。
  
  他虽是聋哑人,但是有着一个响亮的小名:“号儿”
  
  我们一块儿下河抓鱼,一块儿摸蛤,一块儿抓水蛇,一块儿做柳笛,一块与临村的小朋友打架。
  
  在那儿我第一次读了关于太平天国起义的小说《龙吟虎啸》(借于浩的),看了第一个港台电视剧《射雕英雄传》。
  
  在这里,我感受着童年的快乐,感受着亲情的呵护,感受着友谊的魔力。姥姥村里的很多人都成了我真挚的朋友,而于浩无疑是最亲密的一个,与血缘无关。
  
  他的脸永远洒满着阳光,充满着笑意,他带给村子里人的,永远是快乐!他乐于助人,乐于帮助所有需要帮助的人,特别是老人和孩子。从小到大,村子里没有一个叫他哑巴,没有一人取笑过他!
  
  我们都在成长。
  
  我上蓬莱一中上学后,一次偶然到毗邻的聋哑学校打篮球,看见了于浩,知道他在此学习,有了个新的名字于仁杰。
  
  他非常聪慧,写着一手好字,他的字至今令我汗颜。
  
  我参警后,于浩见了我,会非常夸张的打敬礼,并学着我打指挥手势和纠章手势。每年春节正月初二,我到姥姥家,他都会为了看我,放弃回他的姥姥家,来找我玩,一块儿比划,一块儿开心大笑,一块儿吃饭,并且他会殷勤的为我及客人们频频添酒。
  
  后来,他也来到烟台,在一个残疾人工厂上班,我们经常碰面。他每次见到我总是很兴奋,我们总要用手语交流一会儿。在烟台他有了新的朋友,如与朋友一起出行,遇着我,他会立即把我隆重推出,介绍给他的朋友们!
  
  他那毫不掩饰的略带崇拜的眼神和动作,让我深深的陶醉了。记得项羽说过这样的话,“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耳!”意思是说大丈夫成就功名后,如不衣锦还乡,就象穿着漂亮的衣服在夜间行走一样。我虽然功不成名不就,但小小的虚荣心在他很随意的真情流露面前竟然莫名的膨胀起来,飘飘然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甚至觉得,与得到他对我的崇拜相比,衣锦还乡都不重要了。
  
  但这种感觉永远不会再有了!我的知音永远没有了!我再没有机会因一个聋哑人的崇拜而自我陶醉了!(虽然我知道,他对我的崇拜很大程度上是对我职业的崇拜)
  
  因为他有一个致命的嗜好,太贪杯中之物。
  
  去年的二月初二凌晨,他拜会完朋友回家,单方肇事撞到桥墩后,翻进一米多深的河里。事后鉴定,他是醉酒驾车!
  
  一天半后,是他的聋哑朋友们从冰冷的河水中,找到了他,把他捞了出来!
  
  他的双腿都骨折了!生命当然早已逝去!
  
  我宁愿想象他是在车祸的第一时间亡故的,因为,我实在不愿想象他拖着骨折的腿在齐胸的河水中挣扎的场景,尤其是在他无法像常人大声呼喊呼救的情况下。
  
  下葬那天早晨,我正送女儿上幼儿园。知道消息后,先是不相信,后是震惊,随后立即请假赶回去。
  
  我住在二十里外的父母去了,我在外地工作的小舅去了,全村的老老少少全都去了。
  
  没有一人不流泪,没有一人不悲戚。与他在村里关系最好的我的大舅心疼的甚至在不停地骂他!
  
  全村为之震动,草木为之含悲!白发苍苍的老太太们拄着拐,都在含泪叙说着于浩的好!
  
  他的聋哑朋友们在不停的放鞭炮,给他孤寂的亡灵送行!
  
  送灵场面空前绝后!
  
  长长的队伍终于把于浩送进了村北冰冷黑暗的孤坟!
  
  我第一次感到交通事故离我很近!虽然,我参警已十二年!虽然,我看到很多事故场面!虽然我亲自处理过很多重大事故!
  
  如今,站在他青青的坟茔前,童年的一幕幕,成年后交往的点点滴滴,恍如全都发生在昨日,不时闪过脑海。
  
  清明无雨,我泪欲涌!
  
  我默誓:我一定做好我目前所从事的交通安全宣传工作,让所有家庭不因交通事故而经历悲欢离合、生离死别,让所有相亲相爱的人能相守一世,让所有相濡以沫的朋友们能共此一生。
  
  愿我的朋友在地下安息!
  
    注:作者系烟台市交警支队宣传科副科长袁圣凯,该文是2008年清明节为亡于交通事故的幼时伙伴“于号”逝去一周年所作,在“于号”亡故三周年之际重发,意为祭奠死者,警示生者,而亦为一遣心中之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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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张雪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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