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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片片涟漪

   07-12 17:40:25

    在那个交通通讯极不发达的年代,他刚刚学校毕业,经过了大革命的洗礼,是个根正苗红的文艺青年,那年春天有幸跟随革委员会几名领导到农村蹲点开展农村群众文化,那是个离市里80公里外的一个小山村,黄烟卷着的吉普车把他们连同铺盖卷一股脑地放下就一溜烟回去了。那个村子依山傍水,村口有一棵老歪脖子树,一条小河像围巾似的绕着它流过,小河水缓缓流淌,微风吹过,起皱了的河水面上一片片涟漪,更加衬托出小村庄像周围葱绿的大山一样沉默与宁静,从村里往外走,据说是清朝某位道台捐建的一座功德石桥,把几里外的三五个村庄连接了起来。

    这个文化工作队蹲点时间为半年,开始的时候,他们几个人每天早出晚归,到村村落落走访、做笔记,白天和村里村长、支书、文化骨干商议文化活动的事儿,晚上时不时还搞个晚会演出。

    有演出就少不了排练,但工作就是工作,要板起脸来讲话,排《红色娘子军》的时候,清一色的大姑娘、小媳妇,个个要表现出不爱红妆爱武装的劲头来,他负责给大家排队形,那时虽然生活艰苦,发育晚一些,但在那个年代,他那个年龄已经是大龄青年了。他当然也有春心萌动的时候,但心思却没敢往那方面想,排练完就得走,男男女女不能多说一句话,就是多个眼神也说不定会闹出点风波来。领导说的最多的一句话:赶紧回去写革命文艺报告。

    她那时是村子里的文艺骨干,不仅大秧歌扭得好,而且《刘三姐》唱得也最甜,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一条美丽的长辫总是随着她的歌声舞动,她是远近闻名的村花。家里给介绍了几个对象她都没看好,其实她的美貌也让当时的好多小二黑哥们望而却步。和文艺工作组仅一墙之隔的她,却看上了文艺工作组的这位潇洒倜傥充满艺术才华气息的年轻人。于是,工作组的那口大黑锅她包了干,工作组吃上的可口饭菜全出自她的手,而他的床头底下经常会有两个大苹果、两双鞋垫、一捧花生、几个核桃……

    一个下午,村干部邀请工作组去喝酒,不谙世事的他从没喝过酒,几杯酒下去,吃的喝的全吐出来了,这也是他平生唯一一次吐酒,吐的自己满身都是,晚上几点睡到床上也不知道。第二天一早,他匆匆换了身衣服就到外村走访了,那身充满酒糟味的衣服就堆在床下的脸盆里。傍晚回来,还没进屋,他就看到自己的脏衣服已经被洗干净晾在院子里,差不多干了。原来,她早早已经拿了他的衣服到村口那条小河边给洗了……于是,那座古老的石桥,那棵老歪脖子树,那条丝带一样的小河,还有小河里的那片片涟漪,把他和她的心思连在了一起……

    夏秋交错,半年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工作组来之前就宣布过纪律,不许和村里的姑娘谈恋爱。所以,他要走,她想留,却留不得;他不想走,却也留不下……他送给她一本粉红色封皮的笔记本,扉页上写道“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就这样为这段情填了个句号……

    30年后的一个春季,全市要搞一次文化辅导员培训班。报到的那一天,她报名,他登记,他抬头的时候,她和他的目光不期而遇,拨开脸上的沧桑,他们几乎同时认出了对方……

    她极力邀请到她的家里去做客,他推辞不下。

    通往那个村子的隧道、公路早已经四通八达,他开车带她只需40分钟就到达了目的地,他问到了吗?她说到了,他就摇开车窗往外看,寻找那条河、那座桥、那老歪脖子树,可是周围全是新兴社区:一排排整齐的楼房,一条条崭新的柏油路。那河那桥那老歪脖子树,怎么也寻不见踪影……

    酒席间,觥筹交错,互相感慨,他说,兴许你多说一句话,我可能就留在这里了。她说,你留下的一句诗歌我当时没有看懂啊。他问还留给你诗歌了?对呀,她说,你临走给我留下一本前几页印有毛主席语录的塑料皮笔记本啊,上面用钢笔写了一句话: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噢?!哎呀!哈……”

    那河、那桥、那老歪脖子树,还有心中那片片涟漪,渐渐散漫开去…… 秦晨

        

编辑:徐樱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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