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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烟台知名学者,退休后搞起了民俗,并在全国引起反响 他的烟台村名谈,引起了很多人的兴趣,不知迷倒了多少人
已是春来到,山花渐烂漫。然而,3月26日,鲁东大学山曼教授心脏骤停,撒手西去…… 很多烟台人对山曼的认识是从“烟台村名谈”开始的,但也仅限于此,其实,这位终年72岁的学者一生经历颇为传奇,60岁退休后开始搞起的民俗竟然在全国引起反响,典型的“墙内开花墙外香”。 山曼去世,很多生前师友写文纪念,细读这些吊唁文章,他的传奇一生一幕幕展现出来…… 知识分子的操守 先生的足迹到过胶东半岛的数百个村庄 回忆者:叶涛,山东大学民俗学研究所教授、所长,《民俗研究》杂志主编,中国民俗学会副理事长兼秘书长。 山曼原名单丕艮,是在上个世纪80年代中期离开黄县(今天的龙口市)的,他先是在烟台《胶东文学》编辑部,从事他热爱的文学工作,不料没几年,文学染上了铜臭气,文学刊物也要向市场靠拢,用他自己的话说,“不是做不来这些,是不屑去做”。于是,他又调入原烟台师范学院中文系,走上了教授民间文学、民俗学和写作、现代文学的讲台。在烟师,单老师过得也不是很愉快。他曾给我讲过这样一件事情。单老师是山大历史系毕业的,在烟师却在中文系任教,这可能引起过某些人的议论,对此,单老师这样对他们说:“不错,我是学历史的,现在可以做中文系的教授,这就是山东大学的学生。不行,咱们换换,你们也试一试。”他虽是笑谈,但还是掩饰不住些许落寞。在中文系教了几年书后,他又调到烟师学报担任主编。那几年,他的学报经常是一期中有半数以上的文章被转载,这与他严格把关、力主多用校外作者的稿件大有关系。 单老师在黄县二十多年,最后就任县委宣传部副部长,负责县里的新闻工作,黄县自六十年代后期至八十年代初期的所有重要的新闻报道,几乎都留下了单老师的笔迹。他有一批过去从政时的朋友,后来也有不少人做到相当的高位,但他几乎很少和他们联系。他骨子里有着深深的知识分子的清高,或者说,他曾经看惯了官场的是是非非,因此更加珍惜知识分子的操守。 最让我难忘的还是1991年的春天,我与单老师在黄河入海口的那次调查。单老师对黄河情有独钟,他一直有个宏愿,就是要把黄河从源头到入海口跑一遍。我1991年那次陪他去垦利县黄河入海口的调查,就是他整个计划的一部分。那次,我们俩住在孤东(垦利县的地名)2元钱一夜的路边小店中,冒着一望无际的盐碱滩上凌冽的寒风,去寻找黄河入海口最后的一个村庄,去追寻跑趟户春来秋去劳碌的足迹。疲惫了,学着毛驴的样子在滩地上打一个滚儿;饥饿了,找一个小店要碗热水就着自带的干粮充饥。那次调查,我从单老师的言谈话语中和他的一举一动中,学到了许多书本上无法学到的知识。单老师对黄河的考察持续了十多年,他后来自己一个人又把黄河中游走了一遍。对于黄河上游,他说过多少次,也计划过多少次,但一直没能成行,这只能成为他永远的遗憾了。 单老师不只是民俗学家,他还是一位在文学界有一定影响的散文家。尤其是在八十年代中期之前,他是以散文的写作而享誉山东文坛的。有意思的是,自从他开始进入民俗学圈以后,他就从文学圈中淡出了,这还曾成为一些人的议论话题。正因为如此,单老师对文字的要求颇为严格,他经常毫不掩饰地对我们这些人的文字工夫之差表示失望,也经常以一些大家的文字工夫如何好来勉励我们。他曾经写过系列散文“冰心在烟台”(后来出了单行本)、“作家的故乡”等。早就有出版社想出版他的散文集,可是只要有任何附加条件(如包销或赞助),他就免谈。去年,明天出版社终于出版了《山曼散文集》,为散文家的山曼画了一个句号。读他的散文,其中有着浓浓的民俗味道,重重的乡土情怀,散文家的山曼和民俗学家的山曼融为了一体。 单老师走了,他自己也还有许多没有做完的事情:他为济南出版社主编的“齐鲁民俗丛书”第一辑反映很好,还计划继续出第二辑;他的剪纸能手的栏目还没有编辑成书,还有许多剪纸的资料没有整理;他已经写完了的《中国民俗通志·生产民俗志(北方卷)》,已经在编辑过程中,他还没能等到书的最后出版;他的丰富的民俗收藏品还有待编目,几百个果模还需要拓制、研究…… 回忆者:赵丙祥,北京大学博士,现为中国政法大学社会学院副教授。 1999年夏天,我去胶东做田野调查,他陪着我走了好几个地方,其中就到了蓬莱。他特地拉我去看杨朔的老家。那时我对杨朔以及他那个时代的大部分文学家都很不感兴趣,觉得他无非是一个御用文人,有什么好看的。他明明看到了我脸上的反感,却不解说,只是笑笑,说:“你年轻。”我不能反驳一位老人,但心里颇不以为然。经过了这若干年,我见了一些事儿,也经了一些事儿,才慢慢体味到,在他说的“你年轻”三个字后面,原来还藏着另三个字,“不得已”。 在山东民俗学圈子里,几乎无人不知他用“山曼”两字作为笔名的起因,但我宁愿再回忆一遍他亲口跟我说过的: “我的母亲,有算命先生给她算命,算她命中无子。她一连生了四个孩子,都是女孩儿,看来确实是没有儿子的命了。结果又生一个,就是我。但是想起算命先生的话,你命中无子,有了也养不住。我母亲很害怕。咱们胶东的习俗,要是怕孩子养不住,就起一个贱名儿。我母亲就给我起名叫‘嫚儿’,女孩的意思。我从小就穿女孩儿的花衣服,按女孩儿养着。我那些老嫂子,平常见了我,都说,‘哎呀,我小姑子来了!’我小,不懂,就答应。但是我慢慢长大了,平常玩的一些小伙伴儿,同学,就取笑我,笑话我穿女孩儿的花衣裳。有一年过年,穿新衣裳,大年初一早上起来,我母亲又给我穿花棉袄,我死活也不穿。我母亲啊,就哭了,流着眼泪,跟我说,‘嫚儿啊,你再穿今年一年,明年就不给你穿了。’我母亲那个眼神啊,看着我,那就是哀求我,我虽然小,但是突然一下子就明白了我母亲的心情,她要保她儿子的命啊。我啥也没说,为了我母亲,我乖乖地穿上花棉袄,上街了。我长大了以后,为了纪念我的老母亲,就用了‘山曼’两个字作笔名,‘曼’,就是‘嫚儿’啊。” 凭回忆写下山曼老头儿说的这些话时,我忍不住流下了眼泪,黄县人誉他为“第二十五孝”,山曼老头儿当得起!百善孝为先,只要孝道不丢,其他的东西就丢不了。 痴迷的民俗专家 这些著作是先生留给我们的财富 回忆者:李存修,广东旅游协会会长 有一年我邀请一群作家来广东考察。有一次我们坐车从番禺回来,经过广州大桥,山曼看见桥上有一块纸,那纸条看上去有些不一样,就叫我们停车,但是我们说在桥上不能停车――广州大桥是不能停车的。于是等到下桥以后,他就一个人跑出去,路上还有泥泞,只捡了一张纸条回来。那纸条是用来干什么呢?就是人死后,为了纪念,用来散发的一种东西,我也不大清楚,山曼已经对这个研究已经很深了:各个民族、各个地区、各个县市,在送葬的时候所散发的纸条他都有,就是缺岭南的这个东西,几百种就全部齐集。因为它沾了泥巴,他还小心地将泥巴拍干净,然后弄干再夹起来,他说这是祢补了他的不足。 山曼就是这样对待他的民俗事业,作为教授,还收集各种泥人,中国各地的泥人,几百种几千种,在家里开博物馆,全是泥人,自己花钱买…… 山曼最后的岁月 回忆者:单雯,山曼的大女儿 生命中最后的三年,父亲常常对我说:“躺在床上,生命出现空白,活着没有意义”。 父亲年轻时就养成了写日记的习惯,在他的日记中,多次出现呕吐、难受等字眼,饱受糖尿病并发症折磨的他没有哼一声,然而,几乎不间断的化疗、打针,使他最后一见到护士浑身就哆嗦。在他生命最后一天的日记中写道:口服西药多种,胸腔、腹腔皆不适,晚饭后终至呕吐。近午单雯来,展示在旧货市场上买得的衣物、剪纸、玩具等,议山东民间剪纸展诸事…… 部分纪念文章摘抄 ———和山曼老师神交是从上初中的时候,那时爱看报纸,经常看《烟台日报》和《烟台晚报》,时间长了,注意到了“山曼”这个名字,一开始是好奇,这名字有点怪。后来喜欢上了他的文章,地名掌故,民俗由来,历史沿革……全是身边的,这么普通的东西竟有这么多学问。那一个个文字、符号像土豆、白菜,充满着烟火气,文章朴实生动,不紧不慢,娓娓道来,像一位老爷爷坐在柳树下在给你一边扇着扇子一边讲那“longlongago”的故事…… ———山曼老师走了。昨晚听到这个消息,满室凄然。我所恨缘浅,未曾与山曼老师见得几面。1998年,我在烟师念历史系,第一次见到山曼老师。他带了将开的一盆昙花,在历史系的小礼堂跟我们赏花、聊民俗。他说了什么,我全然不记得;花开得什么样子,也全然忘却。那次赏花聊天,却使我对民俗学充满好奇。5年后考研,不假思索地选择民俗学专业,大概是因为那个下午,低回的光线下,被一个老民俗学者脸上的表情深深打动,记住了那种溢于言表的热忱和喜悦。什么样的领域,能让人如此喜悦呢?山曼老师又是怎样投身、怎样热爱这个行当,才有这样的喜悦呢?想来不胜唏嘘。 ———与山曼老师仅有一面之缘。那是刚上大一,第一次也是整个大学听到的印象最深的一堂报告。听报告之前,我们教师外面的走廊上来了个老头,在走廊里仔细的观看橱窗里的民俗展品,那是为了配合一位叫山曼的民俗专家的讲座而专门陈列的。哪来的小老头,引起了同学们的注意,中等个,不算太茂密的头发已经半白,往脑瓜后随意的仰着,突出了前面的大脑门,一说话几颗有点爆的大牙向外呲着,衣服很“休闲”以至于有点邋遢,要不是那双贼亮贼亮的小眼睛里偶尔闪出的善意的狡黠和点滴慈祥,你绝对会把他当成乞丐或认为这绝不是这个朝代的人,有点像辛亥革命刚被剪了辫子的清末遗老。这就是山曼老师,“山东民俗三剑客”之一。 ———几天没上网,一点击竟然吃惊不小:我印象中温和风趣的山曼老师怎么突然就故去了!我见过山曼老师几次。第一次是大青岛“海洋民俗文化”会议时,我第一次知道名叫“山曼”的学者是为先生,我把这发现跟先生说了,他就风趣地给我讲了名字的由来。我还听他讲述过自己沿黄河两岸搜集玩具的经历,他说,他经常骑自行车挨村串屯地寻找,累了就躺在包谷秸上、树阴下睡一会儿。有时候他还背着麻袋,徒步搜集,坐火车往返。他说,当他乱着头发、衣衫不洁地背着他的宝贝上火车时,经常遭白眼,有时还会被乘务员拦着不让上车,人家以为他是盲流、逃荒的。说这些的时候,他没有怨怒,反而笑意盈盈,我也边听边笑,同时心里也由衷佩服老人家“爱一行”的真诚。从那次起,我认识了一位有学者式浪漫怀想的真实的长者。我不是擅表达的人,再遇时,也只是点头招呼一下而已。但每次见山曼老师,我都会想起他讲过的名字来由,想象他“背麻袋遭白眼”的画面,然后就是在近旁无声地听他的幽默智语。 喜欢山曼这样的和蔼的长者,喜欢他那份透着童贞的执着与风趣。 山曼老师走好! 庞见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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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赵文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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