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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出火车的一刻,独自逃离的快乐不可抑制地泛滥成河。 我深深地呼吸着济南灰色的空气,越过重叠的人群,看到了阿非温暖的笑容。想起她说,有我在,济南也是家。 济南总是灰色的,铅黑的柏油马路经纬交错,将城市分割成大大小小的方块。阿非带我穿过纵横的马路和拥挤的小巷,黄昏中那些陈旧的建筑散发着温暖的味道,一路有茂盛的梧桐树投下斑驳的影子。看到很多漂亮的老房子,欧式的风格,红砖砌成的尖顶和阳台,是我和阿非都喜欢的样子。它们在世易时移后改换了原本的名字,沉默在空旷的院落,并不叹息。 那是我对济南的第一个印象,温柔陈旧的老城。 天亮的时候被阿非家所在的军营里嘹亮的号声唤醒,窗外略有些雨后的阴霾,泼辣辣的枝叶藤蔓绿得鲜活耀眼,阳光苍白无力。 我们去芙蓉街。 看到了那条著名的泉城路,宽阔整齐的步行街,排满各样的专卖店和甜品站,一家一家地转过去,忽然想起学校附近的那个小市场,不由自主地笑,贫穷的大学生。 芙蓉街的牌坊躲藏在一个不经意的街口。青灰色的石板路绵延纵深,小摊贩卖力地招徕,店铺被修葺成年代久远的样子,青砖红瓦,门庭深邃,孜然粉的香味在烟熏火烤中弥漫。卖贝壳饰品的小店,门口系着长长的扇贝壳风铃,墙上挂满海螺做的链子,老板娘坐在黯淡的阳光里温暖地微笑。阿非买了漂亮的镶嵌耳环,金环萦绕的鲍壳泛着润泽的彩色,很好看。 再往前走,就是寂寥了。 安静。阳光在年代久远的斑驳墙壁上潺潺流淌。青砖上的瓦菲,离离地招摇。墙头刻着灰色的字,注释着小巷遗落的名字。曲水亭街,西更道街,府学西街,温婉凉薄的音节,在唇齿间轻轻地打旋,红花莲子白花藕,那些青柳石街的旧景,就这样一点点地渗了开来。墙壁上画了淡青的壁雕,是历代济南名士,看到李清照,腰肢曼妙,握一卷书,眼神柔软而落寞。手指触过画中人青色的衣袂,颜料的滑涩叹息一样顺着指尖一直传到心里。疏落的泉,隐匿在深深的庭院中,掩盖在黑漆的木质院门后,终究不得一见。 小巷的外围是碧绿的河水,低垂的柳枝在河面上映出深深浅浅的影子。小桥的对岸有一座小小的天主教堂,栅栏门上藤蔓蒙络摇缀。旁边有小小的摊铺,卖的是济南有名的油旋儿,酥软滚烫,香气四溢。 我们去看泉水。 绿莹莹的河,垂着万条柔软的柳枝,绕了老城逦迤地绵延过去,一个个清澈的泉眼,仿佛散落的珍珠,被这条碧绿的链子轻巧地穿起。每个泉水都有婉转铿锵的名字,流淌的是历朝历代沉淀下来的传说,在傍晚纳凉的人群中娇羞地静默。看到了著名的黑虎泉,清澈深邃的巨大泉池承接着三个石虎吞吐出的汩汩水流,水面上映着摇曳的人影,剔透得几乎令人眩晕。正是放水的日子,旁边的泉眼下,三三两两的人群提了水桶在接。伸手掬了一捧,甘冽透凉,沁人心脾。 那一刻不由自主地爱上了这样的济南。温婉柔和,宛如陌上采桑的女子,举手投足间带着不经意的娇柔。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春色半城湖。泉水滋养了济南所有的风情,临水照花,柔入骨髓。千佛山,大明湖,趵突泉,这些名胜都被我刻意避开了,从来都觉得一个城市展现在游客眼前的都只是被包装美化过的一面,真正的肌肤,需要走入那些不为人知的角落,亲自去抚摸,去触及。沉浸在清泉和绿柳中的济南,散发着柔美温和的清浅香气,如梦,如歌。 外国语学院 杨婷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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