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问海
〖刘公岛。北洋水师提督府前。
〖海边，礁石嶙峋。烟台山上，灯塔的灯光不住地闪烁。
〖丁汝昌面海而立——海涛声声，海鸟鸣叫。
〖副官上。
副 官 禀丁军门，黄海海战实录拟毕。
丁汝昌 念。
副 官 是。（念）黄海一战，我致远、经远、超勇、扬威、广甲五艘战舰壮烈沉海，邓世昌，林履中、林永生、黄建勋等五位管带与舰共亡。定远舰27人，镇远舰25人，来远舰20人，济远舰7人，经远舰146人，广甲舰119人，超勇舰132人，扬威舰158人，致远舰193人……我北洋水师共有834名将士为国捐躯！
丁汝昌 （痛心欲碎地）世昌！北洋水师啊……
〖丁汝昌一个踉跄，“哇”地大吐一口血；副官急扶。
副 官 军门，你吐血了！保重啊！
丁汝昌 北洋水师将士的血都快流完了，我吐上几口又算得了什么！避战保船，避战保船，中堂大人哪，倭寇不宣而战，占朝鲜，袭兵船，大兵压境，虎视眈眈，已经欺到咱头上啦！可你……唉！汝昌无能，有负重托呀！
副 官 军门不必自责，黄海一战，如若不是方伯谦临阵脱逃，战局绝非如此。
丁汝昌 （摇头）胜败早成定局呀
副 官 （愤怒地）即便败，也要败得有骨气！堂堂大清水师副将济远舰管带，竟然临阵脱逃，真真丧我水师军威！
丁汝昌 方伯谦啊方伯谦，你……（痛苦而无奈地）唉！
副 官 （示海战实录）军门，这……
丁汝昌 俱实上报，等候圣裁。
副 官 是。
〖副官下。
〖丁汝昌环顾大海，满腹感慨和悲痛，化为一声深深的悲叹。
丁汝昌 （唱） 欲哭无泪泪作浪，浪滔滔，
欲喊无声声化风，风萧萧。
恨倭寇不宣而战掀狂涛，
风平浪静的海，一时间风急浪高。
建水师富民强国梦未了，
忽喇喇毁损竟在一夕一朝。
有多少铁甲舰折戟在风暴，
有多少好儿男血肉海中抛。
灯塔呀，
你虽将黑洞洞的海空照，
我却是找不到归航的目标？
海鸟啊，
你搏击长天冲云霄，
却为何功亏一篑风雨飘摇？
大海呀，
你本是，大清的屏障、拒敌的城堡，
为什么反助倭寇起狂潮？
〖幕内传来嘈杂之声。一兵勇急上。
兵 勇 启禀丁军门，方伯谦之妻葛惠芸不听劝阻，闯进提督府！
〖葛惠芸冲上。
葛惠芸 方伯谦之妻葛惠芸，拜见军门大人！
丁汝昌 方夫人，为何擅闯军营？
葛惠芸 军门大人，方伯谦乃北洋水师副将，济远舰管带。如今他血战归来，征衣未卸，征尘未洗。军门为何不分青红皂白，将他抓进军营，他究竟身犯何罪？
丁汝昌 他……
葛惠芸 军门！
（唱） 方伯谦我的夫为妻最懂，
对朝廷对水师一片精忠。
忧大海一时的风平浪静，
时刻把惊涛骇浪挂心中。
都只为大清国辉煌重振，
建水师、练兵勇，购战舰，研敌情，
他鞠躬尽瘁，克己奉公！
丁汝昌 （接唱）再不见他当年意气风发的踪影，
可恨他雄心壮志化作烟云已成空。
葛惠芸 这话什么意思？
丁汝昌 （接唱）海战中蛟龙沙虫两分明，
方伯谦酿败局罪不容情。
葛惠芸 （接唱）常言道，胜与败兵家常事，
又岂能让伯谦一人担承。
丁汝昌 （接唱）败要败得有血性，
生当做人杰，死亦为鬼雄。
葛惠芸 伯谦怎么了？
丁汝昌 （接唱）中日舰队短兵相接黄海上——
葛惠芸 伯谦到底怎么了？
丁汝昌 他，他他他……
（接唱）他临阵脱逃当了逃兵！
葛惠芸 （惊诧）逃兵！？不……不！
（接唱）战丰岛他也曾机智勇猛，
承皇上赐旌表喜获殊荣。
他本是北洋英雄人钦敬，
又怎会临战场怕死贪生？
丁汝昌 （接唱）黄海战有实录毋庸置辩，
众将士抗倭寇血雨腥风。
济远舰临阵脱逃全局被动，
逃遁时又将扬威舰撞沉海中。
葛惠芸 那林履中……林大人他？
丁汝昌 林管带与扬威舰众弟兄水中丧命，方伯谦其罪难容！
葛惠芸 这……这些可都是真的？
丁汝昌 俱已上报朝廷，等候圣裁。
葛惠芸 （急切地）他人在哪里？我要去找他，当面问个清楚，问个明白！大人……
〖吴大田内喊：“丁军门啊！”随即，他双手捧刀冲上。
吴大田 （猛地跪在丁汝昌面前）致远舰水手吴大田叩见军门大人！丁军门哪，这是邓管带留下的军刀。他……（大哭不止）
丁汝昌 吴大田，男儿有泪不轻弹，起来说话！
吴大田 丁军门！（慷慨激昂）邓管带率我们与倭寇激战，全舰官兵人人奋勇，个个当先。
直打到弹药用尽。可眼看敌舰集中火力围攻定远和镇远，尤以“吉野”最凶。
邓大人发话：“苟沉吉野，可以成事！”大家齐喊：“以死相拼！”
遂开足马力撞向吉野。吉野惊惶，施放鱼雷，命中我舰……邓大人坠入海中……
他的爱犬衔其发辫使其不沉，小人递上救生圈。
可大人眼见致远沉没，誓不独生。他溺死爱犬，将救生圈甩还给我。
（泣不成声地）他、他、他自沉于滚滚的黄海波涛之中啦！
〖众人震撼不已。
葛惠芸 世昌大哥……
丁汝昌 世昌！他实现了与兵舰共存亡的诺言。我恨哪！
〖丁汝昌大喊一声，抽刀劈在礁石上，寒光凛冽。
〖灯光暗转──丁汝昌等隐去。
〖葛惠芸神情恍惚，像风一样游走……
葛惠芸 （唱） 浪滚滚鸥呦鸣椎心左右。
不敢听不敢信天塌地陷水倒流。
灯塔啊，难道你也看不透？
伯谦他到底是蛟龙出水还是海蛰软骨头。
大海啊，你不要这样吼，
忽悠推我上浪尖，忽悠摔我到海底，
忽悠悠把我心又搓又揉。
问大海，
你风平浪静万般秀，
莫不是一时的海市蜃楼。
问大海，
你波涛汹涌千重浪，
却为何托不起一面龙旗展神州？
问大海，
你纳百川容万物，
却为何载不动大海女儿哀与愁？
大海啊!
亲你敬你又爱你，
怕你惧你更恨你，
──恨悠悠。
〖海浪声声；海鸟哀鸣……
〖葛惠芸痛苦地跪倒在地，拳头软绵绵地砸在沙滩上，一下、一下又一下……
〖柳如花手提一盏红灯笼，失魂落魄地上。
柳如花 履中……回来呀！回来听我给你唱歌啊！“山花花、地花花……”
〖柳如花凄迷地唱着、舞动着……她一个踉跄，跌坐在地。
〖薛瑞春奔上。
薛瑞春 如花……（扶起柳如花）如花，咱回家吧。
柳如花 （傻笑着）嘿……
〖葛惠芸与薛瑞春面面相觑，欲言又止。
〖薛瑞春搀扶起柳如花。。
〖红灯笼遗落在沙滩上，泛着暖暖的光芒……
〖葛惠芸捡起红灯笼，慢慢走到薛瑞春、柳如花跟前，三人看着灯笼，久久地凝视着。一盏红灯笼似乎转换成无数盏红灯笼，闪烁的光芒就像海天的星辰……
〖柳如花年轻时的画外音：“惠芸哪，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咱可得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啊。嘿……哈……”
〖灯光暗转。